「爽身粉年代記」第一章: 我要, 我要開口了

各位, 我的名字是爽身粉. 當然這只是個花名, 我的朋友是這樣叫我的. 因為每次洗澡後我也要在身上洒上少許強生牌爽身粉才舒服, 於是, 久而久之我就有了這個花名. 我想搽爽身粉總比搽香水來得自然.

我是個美女. 當然, 這接直接了當的說出來是有點兒自大. 但確實我應該是個美女. 除了每天早上在洗手間和臨出門口前的三數十分鍾的照鏡程序中得到自我確定之外, 還有更多客觀的事例來作助證. 其一, 很多人會說:「美女通常都很幸運, 容易找到工作.」我很容易找到工作. 其二, 很多人說:「長得美, 升職也會快人一步.」我升職的確快人一步. 本來要兩年才升上的職位, 我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 足足快了百份之二十五. 又會有人說:「人美, 小便宜也佔得特別多.」我所佔到的小便宜真的特別多, 什麼情人節、聖誕節之類的節日, 也收到不少不明來歷的解花、巧克力和禮物, 此謂其三. 其四,太美麗會招人妒忌. 我在公司裡沒有女性的朋友, 因為她們都對我疾妒.

忘了說, 我身高有一百六十三釐米, 比起一般香港女教子來說我要算是高的了. 而每次到時裝店試衫時, 售貨員小姐都會循例地讚我身裁高挑, 穿得好看. 通常會很公式地這樣說:「小姐,妳穿得特別好看, 極像個模特兒。」對於這樣的甜言蜜語, 我又怎會上當. 但重點不在那句奉承的話上面, 重點卻落在最後三個字「模特兒」上面. 我買衫從來不用修改, 無論長短闊窄都恰到好處, 像度身定做一樣稱身. 因此我真像個模特兒. 

綜合以上各點, 再加上我先前的假設, 再以結果推斷原因的科學方法來推敲, 我得出的結論是:「我是美女.」注意這是科學, 不是形而上學.

可惜,我是個自大了一點的美女. 因此一直到了二十六歲也沒有正正式式的談過一次戀愛, 拍過一次拖. 每次有男生主動追求, 我都沒有一個看得上眼, 又或許看上了眼時, 又嫌棄他們沒有內涵. 總之是命苦矣. 正所謂;「自古紅顏皆薄命.」原來是真的.

但最近, 似乎有轉機了. 因為他出現了. 他就是在我每天上班時一同輪候公共小巴的一個乘客. 就是他, 我心目中的王子, 小巴王子. 他的個子不高. 我相信他只有一百六十五釐米. 因為我暗地跟他比過高, 在穿平跟鞋時, 他只高我一點點爾已. 他的相貌也不十分英俊. 但他的眉宇之間卻帶一點兒稚氣, 很是可愛. 還有, 他的鼻子高高的, 有點鉤鼻, 輪廓跟我的鼻子很相似. 我很喜歡他. 而且他衣著很有品味, 風度翩翩. 每次看到他, 我也不禁地幻想著跟他一起時將會很快樂.

可是,我們之間存在著一個難題就是我們還沒有認識﹒我只能在暗地裡欣賞著他. 對於一個美女來說, 暗戀這行為簡直是個反諷. 這個在我心中默默地保守著的秘密, 只有我的閨中密友波子棋知道. 我與她相識了十多年, 在小學時已經很是要好. 時常一起下波子棋. 久而久之她便得了這個花名之餘也成為了我最好的朋友.

由我第一次留意到他時, 我便與波子棋談論著. 而且每一次我都嘗試著把小巴王子的樣貌, 衣著和行為一一向波子棋敘述, 使她先有個概括的印象. 然後每次續漸地說出我內心的感受, 讓她進一步了解這事件的嚴重性. 到最近我向波子棋表白了心跡, 老是說:「我應該喜歡了小巴王子.」

「吓! 妳說妳喜歡他? 妳連他姓怎名誰還未知道, 妳說妳喜歡他. 外邊有成千上萬的男子在追求妳. 妳也不要, 妳說妳喜歡了一個陌生人? 爽身粉, 妳是否在發燒?」唉! 連波子棋也不了解我, 難道真是要我孤獨地過一世. 上天有好生之德, 應該不會給我條絕路的. 我信, 始終有一天我會用真誠打動他. 

其實每次我見到他時也會偷偷地望他兩眼. 當然那兩眼也是含情默默的. 更不時留意他的反應, 他會不會回望我呢?他有否注意到我呢? 有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們剛剛上了小巴, 還沒有坐定, 小巴便行駛了, 我蹌踉地退了一步, 差點兒絆倒. 他見我這樣狼狽, 想上前扶我一把. 可惜當時我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沒想到給他一個機會. 就是這樣, 他不好意思地退回座位去. 可憐的我為了這次痛痛地責怪自己一頓. 連沒子棋見我這樣子哭喪著臉兒也不再嘲弄我, 還獻上她所謂「驚天地, 泣鬼神」的絕世好橋:「就是問他時間, 或向他找換輔幣, 然後打開話題, 胡扯一番, 最後交換名片.」

「說什麼好呢? 我不懂. 太難為情了. 那麼明顯. 假如他沒有意思跟我說話怎麼辦? 不可以的. 唉!」

雖然口是那麼說, 但心裡卻不停地盤算著應怎樣開口. 應說問:「先生,我的錶壞了, 請問現在幾點鐘? 啊! 嗯! 唔該哂.」又或是這樣:「先生, 早晨請問有沒有輔幣? 今早太匆忙, 忘了帶備. 啊! 嗯! 唔該哂.J 不! 這樣子大概會失敗. 從來也不用作主動的我這下子可真頭痛了. 真煩惱啊! 為何小巴王子不懂得女孩子的心理?

翌日, 在公共小巴站上見到了小巴王子跟一個婦人在傾談. 是誰呢? 為了深入了解事件的真相, 我決定取消原定的計劃, 然後選一個坐在他們後面的座位, 佯作漫不經心地看窗外的景色, 實則小心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斷斷續續地我聽到:「...電腦中文打字, 沒問題﹒多少字? 明天吧! 放在妳房間好了 ...回家吃飯? 嗯, 應該可以的.」

「孝子. 一定是替母親作中文打字, 然後放到她房中. 平日放工回家吃飯, 不愛交際. 嘿!好, 文靜. 來, 給些意見吧! 波子棋.」

「神經病. 別會夢好嗎? 妳又不認識對方, 單憑他三言兩語便下結論, 太草率了吧! 或許他不是妳想像中那麼完美的. 或許他已經有女朋友. 又或許他是同性戀, 妳知道同性戀者大都是俊俏非常. 又或許是個色情狂, 外表很正常,但內裡心理不平衡. 哈! 一定是, 一定是. 又或許...」

「夠了! 夠了!」我大聲抗議.「真討厭, 波子棋妳太過份了. 我知, 妒忌我才這樣說的. 由細到大我都比妳長得漂亮, 又長得比妳高. 下波子棋時, 十次有七次都是我勝出的. 所以妳妒忌我比妳聰明, 因此妳詆譭小巴王子, 妳想破壞他在我心中的崇高形像. 不會的. 我不會聽的. 死了心吧!」

波子棋竟然反擊, 她說:「哼, 爽身粉, 妳懂得什麼是愛情嗎? 說到戀愛我也談過三次了. 而妳呢?」她頓一頓:「零次! 我為什麼要妒忌妳?」

竟然攻擊我最碎弱的一點. 太豈有此理了. 我決定要向小巴王子表白心跡. 我要證明. 我, 爽身粉並不是弱者. 

兩天後, 機會來了. 在輪侯小巴時, 他剛好站在我的前面. 我心跳得很厲害, 手心不斷地冒汗. 我假裝找不到輔幣, 在手袋裡左找右找. 好, 說吧! 我心裡想, 爽身粉, 一生的幸福就站在跟前. 來吧! 鼓起勇氣, 說出心底話吧!

「小姐,要輔幣嗎?」

噢! 他竟然先開口. 很有男士風度啊!

(第一章完)